I do not love you as if you were salt-rose, or topaz,or the arrow of carnations the fire shoots off.I love you as certain dark things are to be loved,in secret, between the shadow and the soul. I love you as the plant that never blooms but carries in itself the light of hidden flowers; thanks to your love a certain solid fragrance, risen from the earth, lives darkly in my body.I love you without knowing how, or when, or from where. I love you straightforwardly, without complexities or pride; so I love you because I know no other way than this: where I does not exist, nor you, so close that your hand on my chest is my hand, so close that your eyes close as I fall asle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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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姨父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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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9/13/2006 4:57 PM and is filed under Je me souviens.


家人从北京来电话,表姨父终于要回济南老家去了。他女儿忆龄已带着他从旧金山来到北京,三天后就回山东了。

我真高兴,表姨父终于可以再一次见到趵突泉,那干涸后又出水了的趵突泉。

表姨父自己都记不得离开老家山东济南有多少年了,反正是离开了一辈子。山东,济南,天下第一泉,那泉水还在流吗?表姨父第一次见到从大陆来的我和我的先生军,就问起那眼泉水。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表姨还活着。表姨父和表姨住在康州斯坦福市郊的那座白房子里,他们一住几十年,前院里的那两棵樱花树年年开满一树的花,映着绿草白墙,美不胜收。他们的一儿一女在这里长大成人,又从这里走出去,成家立业,女儿在旧金山,有了三个孩子,自顾不暇,极少回来探望父母;儿子家住新泽西,在华尔街作外汇经纪,因为东京外汇市场的缘故,每天下午上班,半夜下班,工作的压力和繁忙程度非常人能够承担。好在斯坦福离纽约不远,儿子每个月可以来看望一下两个老人,帮忙打扫这楼上楼下的屋子。如今儿子来得更勤一些,因为表姨瘫痪了。

表姨换了两次肾,摔了一跤,骨盘摔裂,就失去了行走能力,只能坐轮椅。表姨的卧室依然是二楼的主卧室,带独立的洗手间。不去医院洗肾的日子,表姨整天在楼上,躺在床上吃药,看电视,打电话和朋友聊天。表姨的电视二十四小时开着。要水要饭,表姨拉一拉床头的铃绳,在一楼的表姨父听见铃声,就颤颤巍巍地上楼,端水送饭。没有铃声的时候,表姨父在一楼自己的小卧室里看电视,打盹,下午吃一包方便面,晚上喝一次酒,然后电视,打盹,电视也是二十四小时开着。

表姨每周去医院洗三次肾,由州医院的护理负责接送。我们从波士顿去康州看望表姨表姨父的第二天赶上表姨去医院洗肾。医院开来白色的面包车,由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三下两下将早已准备好——化了妆抹了口红的表姨接走。过了三四个小时,表姨若无其事地被送了回来,指了指枯瘦发黑的手臂,表姨说,针都打不进了。然后,她将轮椅开到楼梯口,开始四肢并用地往上爬。我站在她的身边想帮忙,她不让,说自己能爬。看着她枯槁的手臂和双腿在铺着红色地毯的楼梯上一级一级吃力地往上爬,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表姨父表姨通常不出门,出门要开车,表姨父反应迟钝,几次交通事故以后,表姨就不让他开车了。平常要上个街买个菜,都是表姨父将坐轮椅的表姨搬到驾驶座上,由表姨开车。表姨虽然不能走路,车却开得好,眼睛尖反应快。表姨脑子好使,人开朗乐观,是这个家说一不二的主人。

他开车反应慢,闯红灯,都是喝酒喝的,七十了,还每天喝,改不了船上的毛病啊!坐在轮椅上的表姨不停地抱怨。

表姨父以前是船长,常年的海上生活让他习惯了与酒为伴。表姨父可以不吃饭,不说话,不能没有酒。

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表姨打电话定了一桌子的中餐。表姨父拿出一大瓶伏特加烈酒,对军说:来,我们喝酒!他那字正腔圆的山东味儿的普通话掷地有声。表姨用台湾话叽里哇啦回了一堆,表姨父没有答话,我们因为听不懂台湾话,也不去管她,只管喝酒吃菜。

我说,姨父您在台湾那么多年,在美国又这么多年,还是一口地道的山东口音啊!

表姨父唉了一声,改不了,走到那里总是山东人。他若有所思,问,那泉水还在流不?听说干了?

我仿佛听人说起趵突泉是干了。

这时候表姨父不说话了,红黑的脸膛,雪白的头发,在水晶灯下显得那么孤独。

我说,您应该回去看看,变化很大。

我想回去啊,可是,走不开,走不开,表姨父摇头。我知道那是因为瘫痪的表姨的缘故。

我就是想看看趵突泉。表姨父握着茶杯,满满的一杯酒所剩无几了。

趵突泉是表姨父记忆里最深的故乡。如今泉水干了,可它的记忆却不干,岁数越大,越发潮湿起来:白玉栏杆围住的三眼泉水,在太阳下绽开朵朵耀眼的白色浪花。如今这些浪花像夜空中升起的五彩焰火,将故乡济南在久远的记忆深处点燃,从此无法熄灭。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我想如此展开对表姨父童年的描述,因为那是一个与战争有关的童年。可是,这是怎样的一句陈词滥调。我没有“战火纷飞”的记忆,有的只是电影场景:八路军,解放军,盟军,铁道游击队,敌后武工队......他们拼刺刀,扔手榴弹,挖地道,埋地雷;冲锋枪一响,火光从枪管里往外冒,炸药包一炸,尘土和肉一起横飞;最后是,将士的尸体铺满了一个个山梁,他们为了一个崇高的目的捐躯了。

我的想象和叙述跳不出这些电影镜头,那么,我还是就此打住。其实我想说的只是:表姨父的父亲是一名阵亡国民党将士,表姨父是一个孤儿。

蒋夫人宋美龄收养了他和其他一百多个阵亡将士的遗孤,后来带他们到了台湾,从此远离故园。表姨父在台湾当水手,当船长,娶了美丽的台湾新娘。后来就来美国,一住几十年。

蒋夫人对我们好哇,在大陆的时候,每天晚上去查铺,给我们盖被子。有时候我们不听话,她气得哭!好多年没去纽约看她老人家了。表姨父开始絮絮叨叨。

早几年表姨身体还健康的时候,每年圣诞节,他们都去纽约看望蒋夫人。每次都合影留念。客厅里挂着的那一张,蒋夫人身着深兰色旗袍坐在中式的木椅上,梳着发髻,化了妆的脸很白,嘴唇很红,看不出什么表情,干枯的身体包在华丽的旗袍里,一种摇摇欲坠的样子,照片上的蒋夫人大约超过了九十岁。表姨和表姨父分站在蒋夫人两边,他们那时可年轻多了,表姨父西服革履,头上没有一根白发,表姨丰腴时髦,一副阔太太的样子。在他们的背后,是一棵高大的圣诞树,上面热热闹闹地挂满了金色和银色的铃铛。

那年生了女儿,就去告诉蒋夫人,她给女儿取名——忆龄,英文Elene,听起来和中文一个音,忆龄已经有三个孩子了,表姨也告诉我们。

从大陆来的我,头一次听到宋美龄的这些真人真事,很意外。在我的印象(什么印象?书本报纸和电影的印象)中,宋美龄可是个妖精呵!

可是蒋夫人宋美龄是表姨父的养母,是一百多个战争孤儿的养母。他们总惦记着这个母亲,有机会就去看望她,而这个荣华富贵了一生的母亲,也在异国他乡朽朽老去。

酒过三巡,表姨父从屋里拿出一支小手枪,乌黑的沉甸甸的真手枪,放到军的手里,军好奇地把玩,我连忙闪在一旁。表姨父说这是若干年前在纽约开餐馆时备下的。把它放在前台的抽屉里,餐馆就安全了。我看见表姨父拿枪的手,是一双大而有力的船长的手。

后来餐馆不开了,那几百个盘子碟子杯子,如今还成箱地放在地下室里,和表姨收藏的瓷器,手工艺品以及那年表姨去大陆时不知哪里弄到的好几双三寸金莲绣花鞋一起,在这栋房子里悄然蒙尘。人老了病了,东西无论贵贱,都不值一文,它们躺在某个角落,成了一幅旧背景。背景上的主角也不值一提了,只是那些发黄的照片,在一面又一面的墙上留着他们年青时的倩影。仿佛就在昨天,他们还是那样的英武健美;仿佛就在昨天,表姨父才离开山东济南的趵突泉。怎么就红颜老去,白发苍苍了呢?怎么就是一辈子了呢!

几年以后,表姨去世,表姨父卖了康州的房子,搬到新泽西和儿子儿媳一起住。又过了几年,蒋夫人去世了。

偶尔和表哥通电话,他告诉我表姨父成天不说一句话,大概得了老年痴呆症。

可是昨天在北京见到表姨父和他一起吃了饭的家人说,表姨父头脑清晰,语言流畅。

回去济南,去看一眼那泉水,是不是表姨父这一辈子的根就找到了?我希望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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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 9/16/2006 12:52 AM 小雅 wrote:
      宋美龄,看起来好遥远的年代啊,看你的文章,竟然离你的生活这么近,有点吃惊!
      你表姨的一生,真够坎坷飘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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