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do not love you as if you were salt-rose, or topaz,or the arrow of carnations the fire shoots off.I love you as certain dark things are to be loved,in secret, between the shadow and the soul. I love you as the plant that never blooms but carries in itself the light of hidden flowers; thanks to your love a certain solid fragrance, risen from the earth, lives darkly in my body.I love you without knowing how, or when, or from where. I love you straightforwardly, without complexities or pride; so I love you because I know no other way than this: where I does not exist, nor you, so close that your hand on my chest is my hand, so close that your eyes close as I fall asle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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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进街118号:第7章:爹爹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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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8/9/2006 9:39 AM and is filed under 118 Qianjin Street.


爹爹和徐瞎子坐在大门口,在夏日的午后,他们赤膊,露出精瘦的上身,一条条肋骨清晰可数。和身旁暗淡的木头门框相比,分不清木门更老还是他们更老。他们不紧不慢地摇着蒲扇,他们的蒲扇上有烟熏出来的四个字——“清风徐来”。这是每当我想起爹爹——我的祖父时记忆中浮现的第一个印象。这个印象象一件旧棉衣衣角上翘出来的一根线头,你不经意地轻轻将它捻起,牵起来的是一条长长的线,绵绵不绝。

那是夏天的时候,如果天不是那么热,太阳一下山,爹爹早早地吃完晚饭,洗了澡,搬来木椅,坐在大门口乘凉。有路人跟他打招呼,叫他一声三爹爹,他只点点头。如果徐瞎子来了,爹爹会搬张木椅请他坐下来,二人一起说说话。

徐瞎子大约是祖父唯一的朋友。徐瞎子是个真瞎子,走路用竹棍敲地。徐瞎子会算命,经常搬起指头数子丑寅卯。他对诸葛孔明很通,我常听他和爹爹讲诸葛孔明是怎样一个高明的人,如何如何算定了上下几千年的事。我听到“诸葛孔明”的时候,觉得这个人很奇怪,竟有四个字的名字。我总是这样似懂非懂,也并不问个究竟。我从来就不是个好问的孩子,只是我将很多的话听到耳朵里,记在心上。

爹爹和徐瞎子的谈话中常常出现“往常”和“如今”两个词,在他们的嘴里,“往常”是好的,“如今”是不好的。开始我不明白什么是“往常”,后来慢慢知道了,那就是过去的意思。我觉得爹爹有些反动,过去怎么能比现在好呢?过去可是旧社会,是万恶的旧社会呀。在爹爹的眼里,也许没有什么新社会和旧社会,只有“往常”和“如今”,近的“往常”和远的“往常”。无论是近是远,对于我,都仿佛是前世的故事。

又有多少是爹爹的故事呢?我听到的关于爹爹的故事是极少的。

据说,爹爹的祖父——我的太爹是要饭来到这个小城的。太爹的祖籍何方已无从考证。我的父辈们很肯定太爹是要饭的。太爹生了三个儿子,家贫如洗,其中一个儿子没能娶上媳妇,打了一辈子的光棍。

爹爹兄弟四个,都生在这个小城。爹爹年轻的时候做小生意,卖炸花生米和水酒。我记事的时候,爹爹的兄弟只剩下一个四爹爹。每年春节每家例行要做一脸盆水酒,这盆水酒都是由四爹爹来做。四爹爹的耳朵很背,所以又称聋子爹爹。聋子爹爹做的水酒最好,闻起来香,吃起来甜,我们小孩子白嘴吃上一碗也不会醉,别人做不出这样的水酒。聋子爹爹做水酒一直到死。

而爹爹早已不做水酒,也不卖炸花生米了。

我升入小学三年级,九月开学,母亲交给我五元钱学费,让我自己去三小报名(三小就在后门口)。报名处的老师让填一张报名表,上有“家庭成分”一栏必须填写,我举着报名表跑回家问父亲我的“家庭成分”是什么,“小商,大小的小,商量的商”父亲告诉我。我就写上“小商”,心里觉得这成分听起来有点怪。后来知道了“贫农”是好成分,“雇农”比贫农还好,“地主”和“富农”都是坏成分,一个姓梁的小个子同学的成分是“地主”,就有同学笑他。班上大部分同学的成分是“贫农”。当我发现全班只有我一个人的成分是小商,我就觉得有些丢丑。后来我慢慢才知道“小商”和爹爹以前卖炸花生米和水酒有关。

“成分”是个十分怪异的东西,在我童年的那个年代,不管它和你自己相隔多远,它永远如影随形地追随着你,让你无处可逃。它时时提醒着你是谁的儿子,你是谁的孙子,你的祖上曾经做过什么——是不是种田的,种的是谁的田,田多还是田少。

爹爹做了一辈子的小商人,他常说:我一辈子不偷不抢,不杀人放火,不吃喝嫖赌,我连官都不做。他说的是公私合营的时候,县城小商们推举爹爹做工商会长。爹爹得知,星夜拎了一篮子鸡蛋,找到政府的家里,恳求不要让自己当这个会长。

唉,那都是很“往常”的事了。在我的记忆里只有坐在大门口和徐瞎子聊天的爹爹,那个老了的爹爹。

爹爹大我整整一个甲子,在我七八岁上小学的时候,爹爹已近古稀,是一个纯粹的老人了。爹爹的棺材都做好了,每年都要上一遍漆,棺材越漆越亮,乌黑发亮的棺材就放在一进大门的过道里。

大门是两扇木头门,门闩也是木头的。门边开一面窗,是有三张窗扇的老式窗户,白天取下窗扇,窗户便洞开,街上的行人走过洞开的窗边,看得见门里过道边停放的棺材,也看得见那条又长又深的过道。

从这个过道往里,是爹爹一辈子建立起的王国,也是我童年的全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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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 7/4/2007 1:54 AM 丹 wrote:
      关于太老爷的记忆我还是有的,本来已经有些淡忘了,可是一看到这文章,关于太老爷与我的事情都“噌”的一下从我的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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