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街118号:第2章:府河大桥
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8/8/2006 5:50 PM and is filed under 118 Qianjin Street.
陨水在这座城里被称作府河。这是一条相当寂寞的河,我站在岸边放眼眺望,对面是裸露的沙岸,脚下还是裸露的沙岸,没有绿树,也没有水草。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头顶灰白的天空,就是远远近近的沙岸,在一片灰白和淡黄之间,河水闪着粼粼的波光,一道又一道地数着细碎的光阴,默然向东而逝。
河面是宽阔的,夏天如果下了一场暴雨,它就会宽出一半,将老城墙脚下的三四尺高的杂草全部淹没,冬天枯水的时候,河中间露出一座小沙岛,几只野鸭飞了过去,在岛上四顾蹒跚。
每次我去河边外婆家送钱,都到这里来一下。我喜欢这里的开阔和寂寞,天和地和河之间只有我一个人,这一大片天地仿佛都是我的了。
河水的尽头,在寂寞之水和滚滚红尘之间,横跨一座大桥。这座桥就叫做府河大桥。过桥往西,是一片平展的农田,一直伸到白兆山脚下。这一片地便统称为河西,到了河西就到了乡下了。
府河大桥是解放后才建的,在我小的时候还是一座很新的大桥。那个时候受武汉长江大桥的影响,大约凡有河的地方大约都修了桥。府河大桥修好以后,农民进城就方便了。
这座长500米宽不足10米的大桥白天熙熙攘攘,挑担的,挑粪的,拖板车的,开拖拉机的,川流不息,他们大都是河西的农民。有了这座大桥以后,河西的乡里人进城就不再搭渡船,没过几年渡船就消失了,剩下一两条破旧的小划子扔在岸边,无人问津。
府河大桥的东头自然形成了一个早市,主要卖蔬菜,各种各样新鲜的蔬菜——白花菜,南乡萝卜,茭白,苋菜。一大清早,四乡的乡下人挑着沉甸甸的竹箩竹筐到此和城里人打交道。这里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味道,这时候的太阳刚给新大街最东头的那片天空染上第一抹胭脂红,而公鸡还在报晓。人们劲头十足地做着一天中第一件重要的事,你来一句我去一句,专心致志地为一分钱或两分钱讨价还价。
天黑以后,这大桥周围却很荒凉,和清早的情形绝然不同。几盏昏黄的路灯,在苍茫的天空下,有气无力地亮着,桥下是黑黝黝的河水,远处是更加黑黝黝的沙滩,没有月亮,星星很远,更远的是老码头边上居民房里透出的煤油灯的灯光,似有似无,像荒野上的鬼火。
桥东头的小摊贩都走了,剩下一两个炉灶扔在那里,炉火已灭,炉灰已冷,散落在地上,和烂菜叶混在一起。偶尔还有一个小摊贩蓬头垢面地蹲在路灯下,他的箩框里还有几个歪嘴的梨,等着贱卖。
江汉平原的夏天酷热难熬,每个人在夏天都要热脱一层皮。白天且不说它,到了夜晚,也总是树静风止,人们不停地摇着一把大蒲扇,扇来的风还是热的。那些实在热得受不了的人,晚上才来到这府河大桥上走一走,也要三五成群的。
大桥上有风,凉风,而且风很大。风好像从四面八方吹过来,一直吹进肌肤的每一个细胞,人的周身顿觉无限舒坦。府河大桥的最西头路灯没有了,城里人走到此处就往回走,实际上大多数人离老远就折回去了。
大桥的桥墩下是个不很太平的地方。